11月14日下午,武汉汉阳门花园,赵露雨坐在浅米色塑料凳上,左手按弦,右手运弓,《我们走在大路上》的旋律,顺着江风散开。 旁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有人跟着拍手,有人举起手机。其中有当地市民,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乐迷,也有路过的游客。 赵露雨今年33岁,青年二胡演奏家,2018年从中央音乐学院硕士毕业,入职武汉音乐学院,登过央视元宵晚会的舞台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拉琴的地方是音乐厅,是剧院。 但去年11月底之后,她的舞台更多时候变成了公园和江边。 图为赵露雨 6岁学二胡,拉了27年 从直播到街头 赵露雨出生在河南焦作沁阳,工薪家庭, 6岁学二胡,至今拉了27年。 这些年,她开过独奏音乐会,约10次登上央视舞台,参与《风华国乐》栏目录制。2019年,她还受邀录制央视元宵晚会。 赵露雨在河南艺术中心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 受访人提供 2020年,她开始把拉琴的视频发到网上,最初只有几十个粉丝,拉的都是专业大曲。有人私信说“总拉专业的,大家欣赏不了”。她当时没改,照旧拉专业曲目。 2023年,她尝试直播,如今粉丝涨到157.6万。直播数据好的时候,一场直播实时在线突破1万人,全场观看超过30万。 在她看来,这个时代给了演奏者一个窗口,不用考虑时间、地域,坐在手机前就能与陌生人交流。 北京有一支民间乐团“天坛琴之声”,在天坛公园公益演出十多年,赵露雨关注了很久。去年冬天,她冒出念头:我和学生能不能像他们一样,把专业的音乐搬到街头、公园,近距离与观众互动? 去年11月25日下午,念头落地。赵露雨带着几名学生,拉着花500元租来的音响,来到长江大桥武昌桥头下,开始第一场街头公益演出。 有人质疑“有失身份” 她并没有气馁 第一场“很不顺利”。以往在音乐厅,舞台有人搭、音响有人调;到了江边,一切都靠自己。租来的音响与话筒不兼容,不停啸叫;接上电脑,伴奏声大、二胡声小;江风压着琴声。“既然来了,就不能打退堂鼓。”她和学生尽力调试,坚持演完了一场并不成功的演出。 但质疑随之而来:“你们音乐学院的,来公园演出,有失身份”“没准备好就出来,不专业”。 她没气馁,演了一个小时。散场后,她和学生在江边找问题、请教专业人士,一直折腾到半夜。“问题仍未解决,但摸出了方向。” 此后是连续多场的磨合。调设备、试话筒、对频道、调音量,磨了一个多月,设备才稳定下来。如今,只要天气允许,她几乎每周都去公园或江边,一年演了50多场。 每场演出前,赵露雨都要跟学生开准备会,谁运设备、谁拉什么曲目、预告海报怎么做,细节一一敲定。“不管在哪里演出,我们都要以专业的水准要求自己,给观众呈现专业的音乐。”她说。 观众的互动倍感亲切 “大家像在一起玩音乐” 11月14日中午,记者赶到汉阳门花园时,演出地点已有十余人等候,学生们正在调试设备。 家住积玉桥的刘先生几乎每场都到,拎着马扎早早占位。“这是专业院校的老师和学生啊,平时想看这种演出,得买票进音乐厅;现在你能坐在他们身边,还能面对面交流。” 11月14日,赵露雨和学生在汉阳门花园演出 记者肖僖 摄 33岁的黄意从深圳坐高铁赶来。他平日工作忙、压力大,坐在江边听一场,紧绷的神经松下来。“直播和现场完全是两回事,现场所有人都很欢乐。”他说。 11月14日,赵露雨在汉阳门花园跟观众合作表演 记者肖僖 摄 19岁的刘斐在广东读大学,周末来武汉旅游,偶然撞见演出,长江大桥做背景,琴声入耳,她连忙举起相机。 戴玉梅夫妇从广西桂林来,特意买了一束花。赵露雨听说他们来自广西,邀他们合唱了一首广西民歌《山歌好比春江水》。唱完,戴玉梅面色潮红,激动不已。“没想过能一起演出。” 11月14日,赵露雨邀请从广西专程来看她演出的戴玉梅夫妇一起表演 记者肖僖 摄 在街头演出,观众能看清每一次揉弦、每一个表情。赵露雨说,这种零距离的互动,就像大家一起“玩音乐”。 从100首到400首 起初,赵露雨准备了100多首曲目。街头常有人点歌,今年夏天一场演出,就有人高喊要听《铁血丹心》。有时点的歌没有乐谱,难以演奏,他们就记下来,散场后找谱排练。一年下来,曲目库已扩充到约400首。 “ 音乐面前人人平等。”赵露雨说,“面对现场观众,要考虑大家爱听什么,而不是你爱拉什么。” 这种形式下,赵露雨自己不断进步,而提升也同时也落在了学生身上。 大二学生王启瑄第一次演出时,被一群人围着,紧张得说不出话。经过街头磨炼,她“敢于表达了,表演不再紧张,还很有成就感”。 11月12日,赵露雨在琴房给学生上课 记者肖僖 摄 大三的史卓升跟着演了一年,性格也从内向变得开朗沉稳,还学会了设备维护——之前有一此夏天音响过热停摆,他上网查到办法,此后每次带个风扇对着音响吹。 每个人,都在这过程中不断变得更好。 11月14日傍晚,演出结束。赵露雨背起二胡,与观众一一合影、告别。有人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。她笑笑